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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鄉愁的胎記\秋\任林舉

時間:2019-10-18 04:24:18來源:大公報

  不知不覺,天就起了涼風。但?#31179;L裏面夾帶着的涼,並不是來自於清早的白露,也不是來自於昨夜的幽暗,而是來自一個更加遙遠、神秘的居所。

  從立秋的那一天開始,天空裏的涼意就不可逆轉地一天天明晰起來,縱使艷陽依舊如火,還是驅不散那憂愁一樣絲絲裊裊的涼。

  ?#37027;埃?#23478;裏曾經種着兩棵葡萄。每到秋天,母親就會指着葡萄樹對我們說:「你們就是那些葡萄樹上的果兒。」她認為我們會給她苦澀的心帶來一些慰藉和甜蜜嗎?但誰是那葡萄樹,她並沒有說。

  涼風一起,葡萄園裏的葡萄就變了顏色。對於?#37027;?#37027;種結結實實的翠綠,應該怎麼理解呢?叫少不更事吧!秋水因冷而淨,而澄?#21644;?#26126;,但也因此而透射出憂鬱的況味。然而,葡萄的心境卻是很難猜測的。每一粒葡萄臉上初露的酡紅,不知道是緣於對夏日陽光刻骨銘心的記憶,還是緣於對未來某一時刻的畏懼。

  也許,這正是一個生命進入成熟期的必然?#25001;F──有渴望,也有羞怯;有透徹,也有暗?#31890;?#26377;留戀,也有忘卻;有袒露,也有設防;有勇氣,也有恐懼……對於葡萄來說,越來越大的晝夜溫差,就相當於人生中的冷暖炎涼和起落波折,預料到了生命進入「老境」後的苦澀,便開始拚命地吸納營養,積累糖分,讓生命變得甜一點?#28023;?#20877;甜一點?#28023;?#26159;為抵禦,是為沖淡。

  其實,不事收斂的騰雲至雨和一往無前的甜甜膩膩,都不是生命的本意和應有的況味。可靠的品質和成色無不來自於反與正、陰與陽、逆與順、難與易的博弈與制衡。誰敢相信不是為了抵禦熱而生的冷和不是為了抵禦冷而生的熱?#31354;l敢相信不是為了平衡苦澀而積蓄的甜和不是為了消解疼痛而施行的撫慰?#31354;l?#25351;?#30456;信不經過煎熬、掙扎和抗爭而得來的愉悅和自由?

  想起持續了整整一個夏天的乾旱,就想起了自己?#37027;?#30340;困苦貧窮,但我並不知道那些植物是以怎樣的方式度過?#22235;?#21487;怕的煎熬。想像中白天的酷熱和夜晚的低溫,像兩把鞭子一樣輪番抽打着它們,讓它們不得不將根扎得更深,更緊更牢地「攥緊」大地。深深地呼吸,一口冰冷,一口灼熱,在它們沒有被這溫柔的苦難摧毀之前,完全可以理解成為一種生命淬火的必要程序。光從它們的葉脈上折射出來,彷彿一個神秘的微笑,一閃即逝。

  艱難的日子已經過去,從現在起,季節進入了秋天。收穫的日子漸漸臨近,母親卻在某一小城的十層樓上,一臉虔誠地聽妹妹為她解讀經典。當這一生的苦澀與炎涼都將在葡萄們的內心化作甘甜,它們可以無聲而又莊嚴地宣告「成了」的時候,母親卻無力關心最後的評判,原來,她並不是前來收穫的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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